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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欧盟商会主席伍德克。 （视觉中国/图）

相关报道详见：《德企在中国：“以前是Buyer，现在是Seller”》

在新冠肺炎疫情等多重事件的叠加影响下，欧盟企业在华投资增添了许多不确定性。

“即使世界形势变化，德国仍将中国视为德国和欧洲重要的经贸伙伴。”德国总理朔尔茨2022年11月初访华前，曾在德媒体撰文说。

中国欧盟商会(EU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主席伍德克(Joerg Wuttke)也来自德国，在华陆续生活了三十多年，是最了解中国的西方人士之一。

2000年，伍德克参与创立中国欧盟商会。该商会旨在代表欧盟不同行业和在华欧盟企业的共同声音，是一家独立的非营利性机构，也是中国民政部认可的外国商会，目前拥有1800余家会员公司，在9个城市设有7个分会。

复杂局势下，欧盟企业在华投资有何变化？南方周末记者近日专访了伍德克。

“主要投资来自少数几家大型企业”

南方周末：2022年上半年德国对华投资创下新高，是什么原因推动的？

伍德克：数据很漂亮，但我们没有看到太多新的欧洲或德国公司进入中国，现在投资的都是已经在华扎根的企业。但是这些公司出现了显著的行为变化，其中一些正在放慢投资速度。

主要的投资来自少数几家大型企业，这表示其他公司非常谨慎（注：荣鼎咨询（Rhodium Group）报告显示，2018年至2021年，欧洲在华前10大投资者平均占欧洲对华直接投资总额近80%。其中，宝马、大众、戴姆勒和巴斯夫四家德企贡献了欧洲对华直接投资总额的34%）。

几大巨头包括我自己的公司（伍德克同时是德国化工业巨头巴斯夫的副总裁兼巴斯夫中国公司首席代表，巴斯夫于2022年7月投资湛江一体化项目，总投资预计100亿欧元，是巴斯夫迄今最大的一笔海外投资）依然对华投入大量资金的原因是，市场在中国，这些投资也将会持续下去。

欧洲在华企业以制造业为主，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较小。许多中小企业主对其中国公司远程经营，自己则会去亚洲其它地方考察新的投资地。

总的来说，化工、汽车和机械设备这三大领域的企业会将更大规模的资金投入中国，但其它中小企业在新增投资时或会考虑其它地方。可能是中国，也可能是印度。

“中国无法被替代”

南方周末：中国对欧盟企业的吸引力在哪？

伍德克：中国是一个巨大的经济体，仍有巨大增长潜力。

中国占世界汽车市场份额超过30%，尤其是新能源汽车的发展引人瞩目。中国机械设备市场规模是美国、欧洲和日本的总和。在我自己的化工领域，中国的化工品市场占全球近五成，市场这么大，可能性几乎是无限的，因此我们必须在中国。

中国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市场，中德可以在这相互启发。

德企在中国有很好的合作伙伴、供应链以及要求非常高的客户，他们可以让德企总是保持清醒。在将创新技术带入中国的同时，德国公司也从中国汲取了许多新的商业灵感，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应用。

所以我们将中国当成“健身俱乐部”，总是能让我们不断学习，变得更好。中国的供应链体系吸引力也很强，比如在江苏太仓或长三角地区的产业集群给了企业丰富的选择，而大多数国家无法实现这一点。

即便现在有一些麻烦，中国市场仍充满了机会。

我认为中国经济的创新和活力大部分都来自民营经济，我们很多优秀的供应商、客户和竞争对手都是民营企业。民营经济很重要。

南方周末：印度和一些东南亚国家最近迎来了投资热，你怎么看待这一现象？

伍德克：欧洲企业都在找寻新的投资标的。实际上，比如不只是欧洲企业，中国也是越南的一大投资国（注：截至2021年12月20日，中国、中国香港、中国台湾依次为越南第四至第六大投资来源地）。

2021年和2022年第二季度，中国公司在欧洲的投资比我们在中国的投资还多，欧洲市场对于中国企业来说也很大。

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市场，应该更加开放。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就是全球商业，哪里有机会，哪里开放，就去哪投资。

南方周末：印度和越南能复制中国市场吗？

伍德克：中国是不能被复制的。没有地方有中国这样的基础设施、科研院所和产业集群。但是，大家也开始寻找其他替代方案。这并不意味着要实现这些方案，只是我们要将其他选择纳入考虑范围。

在中国主要做绿地投资

南方周末：有一种说法是，由于能源价格上涨和经济下行，德国在加快向中美进行产业转移。实际情况是这样吗？

伍德克：德国不会仅仅因为能源问题将产业转移到中国。今年夏天中国多地限电，中国也在应对本国能源问题。现在中国房地产行业不景气，如钢铁、化工等能耗较大的相关行业对能源需求降低。如果房地产行业恢复，中国或会面临能源短缺。

所以，我们在欧洲的能源危机会迫使更多欧洲投资者去往美国，因为美国有大量天然气和石油。

总之，遇到能源问题的企业要么尝试在欧洲解决，要么去美国。

南方周末：作为投资目的国，中美的区别是什么？

伍德克：2021年，瑞典一国对美国的投资额比整个欧盟对华投资还多。区别就在于外资市场准入。在美国，欧盟企业几乎不做绿地投资（指跨国公司等投资主体在东道国境内，从无到有创建新企业），我们直接收购美国公司。

而在中国我们主要做绿地投资，绿地投资对中欧双方都不错，但某种程度上会降低中国的吸引力。欧盟在中国外商直接投资中的占比从1999年的11.1%已经下降至2020年的3.8%。

美国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更大的市场，欧盟向美国销售的产品比向中国销售的多250%，在美国的投资是中国的20倍。欧盟对美国市场的依赖程度超过中国。

中国可以对外资在华收购公司持更加开放的态度，这会展现出中国市场的信心，也会带来大笔投资。

南方周末记者 施璇